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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语

锅 巴

作者:孙君飞 发布时间:2020.09.29
中国教师报

在我的老家,锅巴的方言是“格炸”,这应该属于一个拟声词,模拟锅巴遇到牙齿后产生的声响,很形象并且略有夸张。

小时候,吃到一次锅巴是意外的惊喜,因为并非每一样饭都能够出现一层锅巴。印象中,玉米糊饭和大米焖饭最容易在锅底结成锅巴。锅巴是怎样形成的呢?大家都吃了饭,碗筷还来不及收,父母要么在聊天,闲话越聊越长,要么临时去干其他事情,忘记到厨房里清盘刷锅,而大铁锅里正好剩余一层玉米糊或者大米饭,不厚不薄刚刚好。最妙的是农家做饭常用的燃料是柴火木头,燃后有草木灰,有黑木炭,其余热可以保留很长时间,甚至朝木炭上吹一口气,也红红地散着光,似乎挣扎着再一次燃烧起来。这种余热足以将锅底剩饭的水分蒸发干净,促使它逐渐变干、变黄,同时催出最后的饭香,凝固在干硬焦黄的变形物中。从柔软的剩饭变为香脆的锅巴,这确实是一次奇妙而无心的变化。人都离了场,是火灰、铁锅和灶台在悄无声息地变魔术。等父母返回厨房时,变化已经结束,留在锅底的礼物最适合送给孩子。

锅巴是一次妙手偶得,是一种自然天成,只不过最终还是要敲碎了,送给家中每一个贪吃的孩子。每一块锅巴都又焦又黄,它原本是什么饭清晰可辨,甚至能够数清楚上面的饭粒。鼻子凑近嗅一嗅,那种香极浓厚强烈,既纯粹又富足,层次忽然分明,又忽然模糊缭绕。再添一把火,这些锅巴就会烤煳,难看难吃,铁锅也难刷干净;再少一把火,这些锅巴可能也不会变出来,残留着水分的剩饭仍叫剩饭。锅巴可当餐后零食,也可以放久一点再享用,失去水分的锅巴据说保留半年也不会变坏,吃在嘴里简直“声爆轻雷”,嘎嘣嘎嘣地“格炸”着。对于天真的孩子来说,这是食物中少有的能吃能玩的东西,无不吃得欢天喜地,有些还要拿到伙伴面前炫耀一下。

由于是偶然得到,大人和小孩都不会强求。何况那时的父母多么劳碌,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闲适的心情来为孩子特制一层锅巴。锅巴是一顿正餐的“末梢”,是可有可无的残留,只有当每个人都吃饱了饭,不在乎柴火灶里的那一层“残羹”,家养的猪牛羊也不急着用泔水填饱肚子,大家对厨房都有了一段短暂而不可解释的遗忘,锅巴才有可能形成。

《乡言解颐》中写道:“柴灶之釜,炊秔饭熟,而锅底之米结成凹,其色黄,其声脆,谓之锅焦。”昔之锅焦即今之锅巴,古人不会以一锅米做凹陷成盔的一层锅焦,后人也不会为一块讨孩子欢喜的锅巴而浪费一锅米。只有当生活普遍好起来,劳碌的人们多了闲余时间,休闲成了风尚,零食也登上大雅之堂,锅巴方才能由偶然形成转为必然需求,人们才会为享用而专业地制造锅巴。后来,我吃过芝麻锅巴、虾仁锅巴、三鲜锅巴、茶香大米锅巴,也亲见有人用锅巴制成药丸散服,治疗脾胃虚弱、消化不良等症。一块小小的锅巴见证了人们生活的提高,也像拼图游戏一样带来饮食方面的快乐。

(作者单位系河南省淅川县招生办)

《中国教师报》2020年09月30日第16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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